写在寒衣节(1)

今天是中国的一个传统节日,“寒衣节”。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听到这个节日的说法,晚上和米小库打电话的时候她说斛兵塘边有几个人老人在烧纸钱,联想一下上午去市场买菜的时候也看到从来没有过的摊位在卖纸衣服和纸钱。不禁感叹原生一天中发生的一些本来可以不多想的事情都可以串起来,生活本是一本书。

晚上吃完饭后看到姐姐的微信,才知道家里又有人不行了,下午还在和米小库感慨这人世间的纷纭往事,最终给后人留下的都只有一个个的坟头。只能感慨命运弄人,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样不平常的一天给人生又添上这么多的堵。想起了沈从文的《边城》,“翠翠明白了捐钱人的怜悯,背过身子去拉船。愿死了的到西方去,活着的永葆平安。”

我自小就和姐姐一起在离家大约两公里远的地方上小学,之后上初中的时候大约把这个距离再缩大一倍。那时候我总是迈着我的小短腿在一条路上走了七年,我想这辈子要是问我印象最深的是那条路,我想永远也忘不了那条自老家到学校的小道了。现在大概已经杂草丛生,无处下脚了。

在上学的路上总会路过那些固定的地点,有一个个的稻田,有一条小河,还有一个约三米的小桥。这之间还会路过一户姓方的人家,今天和米小库回想起来才感慨这家人似乎充满了可以说成故事的色彩,我想大概也没有人给他们整理成故事放到互联网上吧,那今天就把他们的故事整理一下,也便于自己以后在某年某月想起那些人。我愿岁月可以回头,好让我有个照相机,拍下那些人好给自己更丰满的回忆。

按辈份来说,这个方姓人家的主人应该是我“爷爷”级别的,按我们当地的风俗来称呼叫“表爷爷”,虽然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跟我们有什么亲戚关系,可能就是天生的邻居吧。按照安庆浓郁的亲戚随礼氛围,家里有什么红白喜事都是要去送点东西或者钱然后吃一顿饭的。我就称呼他为方爷吧,他的一生应该经历了很多,出生在民国时期,从历史来看应该经历了新中国的成立,到自然饥荒的时期。从我了解的情况来看他一生是结过两次婚的,前一个应该有一个孩子但是后来应该不在自己身边长大,可能是分来后跟了女方,具体离婚的原由不知道,这些都来自我奶奶的口述。后面娶的这位妻子是一个听觉有障碍的人,但是也不是完全听不见,只是说话的声音必须要很大才能听到。两人总共生了三个子女,最大的是个女儿叫凤霞,中间的是个儿子叫阳敏,最小的也是个女儿叫月梅,在我看来除了最小的女儿外其他人的生活都可以排成一部剧。

先在来说说他子女的故事吧,大女儿前后应该嫁了四次人。我不能给这个人的人生贴上任何的标签,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特别是新时代一个不起眼的社会人。大约在她二十几岁的时候,先是嫁给了当地的一个手艺人,和她的第一任丈夫育有一子,估计按常规的生活这样可能就平平淡淡的走完这一生了,但是不久感情就破裂了,然后她就被万恶的人口贩子骗到了福建。在这段时间内她和她的丈夫生育了一个儿子,这个孩子和我姐姐差不多大小,应该出生在87年左右,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也注定了他孤苦的少年时代。妈妈不见了,爸爸又再婚了但是后妈如广大的电视剧中的剧情,对这个前妻的儿子百般的刁难,再加上后来她自己有了孩子就对他更差了。好在命运总要在这个时候给出一点补偿,给了他一幅聪明的大脑和一个疼她的奶奶。他奶奶后来一直靠捡破烂给她的孙子交学费,这个老人一如伟大的奶奶,总是自己再苦也要给自己的孙子更多。后来听到的消息是他考上了安大,但奶奶还是去世了由于癌症,我能想象这个男孩最终的痛苦,但他没有什么怨恨,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着他的妈妈和爸爸。

据说是被骗到福建的某个小地方,被卖到一个傻子家庭,和一个傻子结了婚,但幸好还有个智力健全的公公,若干年这么平静的过去了,最终她和他的傻子丈夫倒是生育了三个孩子,万幸的是这些孩子没有傻子了。但是不知道是出于对故乡的怀念还是其他原因最终她还是狠心抛弃了她的三个孩子和她的傻子丈夫回到了家里,这时她的小妹都已经长大成人出嫁了,弟弟的孩子都在上小学了。不管如何对于自己的父母和第一个孩子也算是个交代了,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就消失了这么多年。随后回家后又再婚了一次,这次结婚的对象是一个亡妻的男人,带着一个小孩,按我奶奶带着感情色彩的话来说,这叫“不管自己的孩子却去帮别人带孩子”,但按现在的纲常和少数派一直在推动的个人幸福论来说我也觉得可以接受。这样的生活大概维持了几年吧。由于这个事情还是发生在我念高中之前,我每天还是会路过他家,不能家里的孩子除了孙子外又来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孙。不过这个孩子倒是和孙子年纪相仿,我的印象中这个外公从来没有叫自己的第一个外孙来自己家吃过饭,可能是他对第一个女婿充满了失望吧。但家乡总是流传着一句话叫“一代管一代”,对这个行为我至今仍然难以理解。这时候的方家似乎出奇的热闹,每逢佳节总会儿孙满堂,两个女婿总是骑着摩托车带着一家来到这个家。这时候的他似乎也特别高兴,每次路过他家都是在准备晚饭,他总是对着他那有点聋的妻子大声的说话。但这个女儿似乎一如既往的让他不省心,好景不长,大女儿的这段感情又破灭了,原因在于她自己,在婚姻期间很随性的就出轨了,而且出轨的对象还是他的工友,也是一个做砖匠的工人。大女儿就这样开始了她的第四段婚姻,这时候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初中毕业了,之后再也没有路过他们的家门了。但大女儿的故事可以缩影为一个一直在追求自己幸福的人但是还是在随波逐流,远离了自己所有的孩子最后在家里当期了“奶奶”,因为最后一个丈夫的儿子都已经结婚生了孩子。

对于这些子女的婚事,他似乎没有看的很重,因为从我和他认识的这么多年,我以幼小年纪的世界观看起来他一直是一个乐观的人。每天都笑呵呵了,似乎也很少有烦心的事情。他算是一个“吃国家饭的人”,毕竟不是旧时代的地地道道的农民,从他家的贴画看出,他是一个退伍的军人。每到发工资的时候他也会穿上他的皮鞋带上手表去小镇上的信用社领取他的工资,而每次中午我回家吃饭的时候他都会拎着一些吃的回来,这其中大概有他最喜欢的紫菜,而且他家的紫菜汤从来都没有鸡蛋。原因无法理解,因为我的世界观就是紫菜一定是和鸡蛋在一起的。他也会慷慨的拿出他的吃的给我,还会叫我到他家坐坐喝点水再回家。

相比于大女儿,儿子似乎也没有让他省心,从小儿子就是一个“浪子”,后来初中毕业后估计就出去闯荡了,应该后来大家知道的版本就是去了福建,和当地的一个女人结了婚,并且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孙子。但这个女人似乎也是一个爱追求自己幸福的人,家里的版本是这个女人最终还是跟一个大老板走了,从此温馨的家庭就支离破碎了,还好没有带走她的孩子。记得小时候家里周围的妇女们都是去家里旁边的一个池塘洗衣服的,那时候我有次也跟着去了,恰巧这个小孩的奶奶也带着孙子去洗衣服了,这个小孩天生比较乖巧,有着一对招财耳。但妇女们总是顾忌不了那么多,这么小的小孩都会成为她们的调侃对象,她们问道“你恨不恨你妈妈?”,这个问题在我这么短的人生中就听到了很多次,真是不敢相信。当时我很兴奋的在一旁捉小虾玩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孩的眼神,但他应该没有回答。后来,他也上学了,我每天都带着他,但我知道他肯定恨透了“妈妈”这个字眼。但还好这个我印象中的小男孩没有让我失望,成绩很好。儿子也是几年不回家,理由是在外没有赚到什么钱不能回家过年。老两口就这么一直拖拉着他们的孙子,但还好他们的生活也还有个寄托。现在,他们的儿子似乎又重新找了个对象,应该又有了一个孩子吧,现在的经济条件应该是比之前好多了。但是在条件好了之后过年依然不回家这个我到现在还是很难理解。

小女儿过着比较正常的人生,我读小学的时候她就上初中了,但那时候考高中还是挺难的,印象中她没有考上,后来就做了我们那最热门的终止学业后的工作,做裁缝。在不久之后就+给了离他家约两里路的一户人家,生了小孩,时常看见她带着孩子在家。

他们家还有很多特别有意思的事情,例如总是养猫和狗,前前后后养的猫和狗的数量我都记不清了。但猫总是很慵懒,每次路过都在睡觉,狗总是很友好,因为我天天路过,倒也成了和它们最亲近的人,他们家之前还养过鹅、兔子动物数不胜数,姐姐总是怕他家的鹅,因为被咬过一次。再有印象最深的可能就是他妻子的“时尚”了,我们本是一个在务农的小乡村中,但是总是每天穿金戴银的,而且他自己几乎不去农田里干活,所有的体力活都是花钱找人做的。

他自己还有一个弟弟,这个弟弟我也不好定性称为什么人,但是他的职业确实是乞讨。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正常的家庭为什么会产生这么一个角色,大概是因为他好吃懒做吧,平时住在哥哥家的平房中,有自己的一个小房间,几乎从来不打扫,都是他嫂嫂帮忙洗一洗被子之类的。每次都看到他穿的很破烂的拿着他的谋生物件出门乞讨,但是过了一段时间还是会定期的出现在家里。按他嫂嫂的说法他不傻,只是好吃懒做,但在我上高中的某年过世了。死在了家里对他来讲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吧。但他哥从我的眼中看到的似乎没有对这个弟弟的爱,因为在我看起来他似乎是他的负担,也是一个赚钱的工具。但这个人还是让我想起了自己的一个家人,最终也是一样的下场,但是他不是靠乞讨为生的。有些兄弟总是到人生的最后一刻才会相认,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人的自尊在作祟吧。

死亡这件事情,人的一生中总要面对,但大学里一个打回家的电话中被告知这个方爷走了的消息还是震惊了一下,印象中这是一个身体很好的人而且心态乐观。他总是有一副见过世面的自豪感,和其他人聊天也总是在不听的说自己的过去,说自己当兵的故事。我本想不起这个人,但下午和米小库的聊天还是勾起了回忆,不禁感叹纷纭往事如今却一个个变成了一个个坟头出现在了自己的生命中。这个时常穿着军绿色夹袄的人似乎还活在自己眼前。如今只剩下还是天天穿金戴银的老人一个人孤独在家等着孙子放月假回家,儿女们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但庆幸的是,如今儿子肯定会回家过年了。有时我们标榜的价值观可能很难是普适的价值观,愿每个人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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